对话|潘:笔墨是连续的 中国画不能与西方观念相提并论
“中国画教育在20世纪经历了许多波折。到目前为止,美术学院对中国画的教学仍然有很多困惑。困惑首先表现在传统的核心是什么?传统精神是什么?这也是中国画在当代应该解决的一个大问题。”著名艺术家、教育家潘在接受《纸艺评论》独家专访时说。
潘,著名画家、美术教育家潘天寿之子,曾任中国美术学院院长、中央美术学院院长等职。最近在上海复星艺术中心举办的“笔墨”展,是近年来对中国笔墨研究和思考的局部展示。最近在接受《The Paper》专访时,他谈到了自己最新的《中国笔墨的当代阐释》课程。在他看来,“笔墨当继”。目前更大的问题是用西方现代艺术的概念来思考中国画。”
在他看来,笔墨不仅是中国画尤其是文人画最基本的元素,也是中国文化的经典表达之一,是中国文人的内在精神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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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潘在梳理其父潘天寿艺术创作理论的基础上,于20世纪80年代提出了中国画的发展战略,并通过《中西方传统绘画的差异》等文章加以表述。20世纪90年代,潘赴美调研,梳理了中西艺术体系比较下的中西绘画观,发表文章《论西方现代艺术的边界》。在学习国画的过程中,潘承认自己深受吴昌硕、齐白石、黄、潘天寿的影响。
2020年11月11日,“笔墨”展在上海复星艺术中心举行。它由两个主题章节组成:《图画的真实:书画演变概观》和《草传之地:潘笔墨探源个案研究》。以中国文化和中国文人内在精神结构的经典表达之一“笔墨”为切入点,通过文献和多媒体记录呈现中国画笔墨的演变历史,在全球文化视野中对中国笔墨问题进行现代解读,并思考其未来意义。
“笔墨”展览现场
“笔墨”展览现场
走进上海复星艺术中心二楼的展厅,你首先会在六个“自习室”里体验到顾恺之、范宽、黄、倪瓒、八大山人、吴昌硕的笔墨风格和时代特色。“自习室”中的视频展示了潘——位“老师”临摹六位艺术家作品的过程。另一方面,潘在笔墨探索的基础上,梳理了中国绘画两千年后的笔墨,逐一分析、品鉴、比较了汉魏至20世纪的发展历程。三楼是《草砖之地:潘笔墨探源个案研究》部分,展示了艺术家潘近年创作的作品。
在“笔墨”展区,视频展示了潘临摹前人笔墨的画面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随着中国社会和文化的现代转型,以及这种转型所刺激的绘画艺术成长模式和评价标准的多样化,人们对笔墨产生了争议。
那么,如何看待笔墨在文人画传统中的地位,如何理解绘画才是人?笔墨所体现的精神在当下和未来是否有其独特的生命力或价值?同时,如何确立笔墨在当代语境中的可能性?本次展览是潘与复旦大学哲学系合作项目《中国笔墨的当代阐释》的一部分,也是对这些问题的探讨和思考。
对话潘公凯
澎湃新闻:这次展览分为“图画真解:书画笔墨演进概览”和“草篆之境:潘公凯笔墨探索案例”两个主题章节,展览内容也是基于你在复旦大学哲学学院课题 《中国笔墨的当代阐释》 。可否谈一谈这一课题,同时,对于笔墨,应该怎么样去理解?
潘公凯:'s国画的传承与创新有什么关系?本次展览梳理了从汉魏到20世纪的四大宗师,是中国笔墨两千年的简单发展。
中国画的独特性与早期的工具有关,即与我们用毛笔在宣纸和丝绸上绘画有关,也与我们的世界观有关,以及早期的百家世界观和人生观有关。中国人在视觉文化上特别注重线条,从马王堆出土的文物到顾恺之,再到唐代。
“笔墨”展览现场,
至于对笔墨的研究,书法更早成熟,绘画更晚。东晋时,顾恺之是绘画精英的开端,他的绘画也与书法密切相关。从线条的表现上来说,从魏晋到唐代,是一个越画越像的过程,比如人的外貌、服饰图案、情感都可以画到位。到了宋代,山水画的写实程度越来越好,形成了山水画的一个高峰。到了这个阶段,中国画的发展方向该何去何从?如果继续往唐宋方向走,会是一个越画越像的过程。苏东坡和米芾认为不应该这样,提出要写艺术家的内在精神。所以,这是一个转折点。从宋代到元代,中国画分两条线,一部分在宫廷,有一条对立的道路,就是文人画的发展。
五代郝静,《匡庐图》(部分)
甘,《牧马图》
在这次展览中,我们提到了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笔墨的研究路径与当代年轻人所理解的现代艺术的发展路径大相径庭。现代艺术的发展是对以往传统的反叛,是对传统的反叛和创新,而不是对古代事物的“落后”研究。在笔墨这个课题上,我们提出要研究古代的东西。
我们研究的是“制约”,因为笔墨是“制约”,笔墨不是创新,而是两千年发展过程中的延续。中国文化的一个主要特点是不强调反叛和创新,而总是强调连续性。孔子说“言不尽意”,意思是你可以不断地解释前人的经典,但不要随便创造。你的创作只是演绎过程中的一点新意,不容易。中国人的思想其实符合人类文明发展的本质规律。
我们研究笔墨,就是在“限制”中研究自由。人类文明其实是在构建越来越多的规章制度。如果我们推翻积累,就没有文化。现在西方的概念艺术有一套逻辑,其合理性是建立在反宗教的约束上,而中国没有。中国一直强调不断学习,临摹,贴近古人。等你学透了,可以提出新的观点和看法。等后来的人认可了你的新想法,你就成了传统,后人也会向你学习。中国文化就是这样一个发展过程。
唐嫣振清《祭侄文稿》
孙伟《高逸图》(本地)
我们的《中国笔墨的当代阐释》项目是将我们自己独特的背景融入全球多元文化。我们把人类的视觉艺术分为三种,一种叫“启蒙作品”,从古希腊罗马到文艺复兴,到法国学术和现代主义,用作品来启蒙观众。但中国是一个“过程体验”的审美结构,中国文人画的作品不是给普通人看的,因为当时没有像教堂那样的展示空间,而是文人在一个小茅屋里一起喝茶欣赏最近的创作。关键在于我自己在画画过程中的经历,就是给自己画画。另一种是装饰性的,比如伊斯兰图案,起到装饰作用,营造出整个宗教的庄严感。
澎湃新闻: 《中国笔墨的当代阐释》 课题的缘起是什么?
潘公凯:的中国传统文化不仅是中国画,还有中医、昆曲等。因为很难向外国人解释,所以很难介绍。
古典文化已经进入现代的全球化社会,它的文化形态必须经历转型,否则它无法在世界上说话。在西方,有一个从文艺复兴到启蒙运动的转变过程。所以,西方人谈哲学,不只是谈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因为后面还有尼采、黑格尔等一系列名字。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结构,不是对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注解,而是重构后的一套宇宙语言。
所以,如果没有一套现代的建筑解读方法,没有一套现代的方法论,世界上的人会认为我们说的是古董,而不是当下的东西。现在我们说弘扬中华文化,不是单纯指舞狮包饺子,而是矮化中华文化。
黄原王巩《富春山居图》(本地)
笔墨是中国书画中的一个核心概念,一直争论不休。我们现在试图在现代和国际知识科学的平台上重建我们的话语系统,即经典解释和新话语系统。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擅长研究西方哲学和方法论,所以我们希望共同努力,用西方哲学和西方美学中分析的、逻辑的、严格推理的、科学的经验方法来研究那些在中国传统中很难讲清楚的东西,用鲁迅所说的“拿来主义”的方法,把这种最中国化、民族化、最古老的学科研究置于一种国际化、现代化、西方化的氛围中。这种氛围的好处是找到一种更准确的语言,让中国以外的研究者也能听懂。
明许巍书法
徐明打了《黄甲图轴》
澎湃新闻:您父亲潘天寿曾把中国画中的山水、花鸟、人物分门别类,形成了当时的教学大纲。而当下的艺术教育及普及和曾经有着很大的不同。您怎么看待近些年中国绘画教育和曾经的异同点?
潘公凯:将中国的绘画教育与西方的艺术教育进行比较,发现西方有一种传统的绘画体系,这种体系在文艺复兴时期得到推广,并在18、19世纪法国学院派时期达到另一个高峰。在这个过程中,西方是回去继承的。从19世纪下半叶到20世纪上半叶,西方经历了一次大规模的转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现代主义流派。这样的转折点是西方文化从古典走向现代的必经之路,而这正是中国所缺乏的。我们继承了这一部分。20世纪,我们从东方学到了一点东西。20世纪三四十年代,我们在没有学习西方传统绘画的情况下,学习了巴黎高等美术学院的一种教学结构。50年代以后,我们学习了苏联的教学结构。在美院改革期间,中国画被推到了一个非常小的边缘。中国画教育在20世纪经历了许多波折。到目前为止,美术学院对中国画的教学仍然有很多困惑。困惑首先表现在传统的核心是什么?传统精神是什么?这也是当代中国画要解决的一个大问题。
我觉得这个问题之所以无法解决,是因为中国画无法建构一套新的、能适应当代、能被全世界人理解的诠释和理论架构。因此,我们想为未来的中国画教学构建一个理论框架。
潘和父亲潘天寿在杭州灵隐寺合影
20世纪,他们和我父亲潘天寿一伙人一样,想了很多办法,动了很多脑筋,但主要是实践者,而不是理论家。虽然他们构建了理论知识,但他们并不是充分、精确、分析和经验的方法,包括科学实验来证明他们。他们说中国画的一切都是片面理解。
因此,我们想解释一下中国的传统是什么。核心在哪里?价值在哪里?对未来全人类的视觉艺术能做出什么贡献?同时要和西方的理论结构进行对比。复旦大学认为,用这种方式研究中国传统,可以看作是现代研究,而不是古典研究。现代研究应该和古人完全不同,研究方法也应该不同。
关于课题《中国笔墨的当代阐释》,我们希望出版一系列书籍,大篇幅讲解国画中的一些关键词,然后翻译成各国语言。因为有些词西方人永远翻译不清楚,比如“生动的魅力”,从19世纪到20世纪初,仅在欧洲就有六个翻译这个词。
澎湃新闻:上述是偏向于理论的对于”笔墨“的见解,那么从实践上、绘画形式来说,您觉得当下的水笔墨应该是怎么样的状态?
潘公凯:目前的大问题是用西方现代艺术的观念去思考中国画,有两点需要区分:我强烈主张用西方哲学、美学,包括艺术心理学和方法论去做中国笔墨的研究;但是我不赞成把西方的成果运用到中国画创作中。我觉得这些完全是两码事。我们需要的是方法,而不是结果。
比如西方美院教概念艺术,所以有人认为中国画也要做概念艺术,这是不对的。概念艺术是西方用自己的方法获得的前进方向。我们需要学习的是那套方法。利用这些方法和中国人自己的方法,我们可以得到一个中国人自己的方向。中国笔墨的发展不是概念化,也不是抽象化。
潘作品《秋凉》
澎湃新闻:你个人对于笔墨的探索是怎么样的?
潘公凯:,我的创作是一次个人探索。我对自己有些限制。首先,我必须继承传统。第二,我不能把我的画画成概念作品或抽象作品。
中国有一个非常独特的背景,它的意义是全球性的。我们不能让它像玛雅文明一样消失。从中国画本身来看,绘画探索要有明确的边界。现在很多作品都是没有边界的。有些作品不仅使用水墨作为媒介,还使用丙烯颜料和油画颜料,所以这些作品不是中国画。如果一个艺术家在创作中偏离了中国画的边界,那就是家庭的改变。例如,赵无极是个好画家,但他从不认为自己的作品是中国画。如果你不能在中国画的语境中继续发展,你对语境的延续就会被打破。我觉得这对于目前很多人来说是相当困惑的。
潘草书《无涯》
澎湃新闻:您父亲潘天寿在五、六十年代为了证明中国画的价值(为了在时代的变革下让中国画不被西洋画所冲击),画了很多大尺幅的作品。而现在,随着艺术馆的增多、空间的变化,大尺幅的画作也在不断增多,包括您本人的作品也是大尺幅。对此,你怎么看待当下艺术作品和展览空间的关系。
潘公凯:'s现在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条件与以前不同。以前木屋的柱梁长度是有限制的,所以家里挂的大部分作品都是竖着的,横幅作品是卷轴,手里玩,大小有限。现代建筑的空间越来越大,美术馆的展厅完全出乎意料。在这么大的墙面上,一幅垂直的国画真的不太好看,而墙面上的立方体大小的作品会看起来像邮票,所以绘画要适应空间的变化。
“笔墨”展览现场
随着艺术作品规模的扩大,整个语言系统也会发生变化,工具也会发生变化。同时,艺术家对画面结构的考虑和对笔墨的理解也会有所不同。所以这是由整个生活环境的巨大变化决定的。当然,我希望绘画中的文化结构和精神,在尺度变大之后,能够延续过去。
澎湃新闻:您不光从事中国画创作,前几年,您在苏州博物馆举办个展还呈现了多媒体装置作品,在这次展览中也展示了一件。可否谈谈您的多媒体项目。
我是一个在潘公凯:.的跨界者,除了画画,我还做艺术理论和美学理论的研究。此外,我还做建筑和城市设计,也学习哲学。
“笔墨”展览现场,潘的多媒体作品
虽然我的装置艺术是以中国画为基础的,但是一旦加上投影,这个多媒体作品就不能再叫中国画了,而是当代艺术作品。我在画中国画的同时,也做当代艺术,但是我的每一个领域都是有明确区分的,不可能打混仗。做建筑就做建筑,画画就是画画。对我来说,研究两个方面的好处就是比较,看清楚。
展览将持续到2020年12月2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