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云》回村:四年级还不知道100块钱
范嘉发开始承认儿子可能没那么聪明。到了四年级，他已经不会简单的加减了。
江西省永丰县石马镇，那个长得像马云的孩子回来了。
范家发与妻子和两个儿子的合影。浪涌数据图
2月19日，在外地工作的范家发告诉记者，他的小儿子范小勤将回到村里的小学继续读四年级。带范小勤去河北读书的“老板”刘长江，今年元旦前到了石马镇，与他办理了调动手续，并与范嘉发“解约”。
1月5日，12岁的范小勤被“保姆”王云辉送回石马镇颜回村。他的行李是一包衣服和一个书包，这是他三年多来的全部“家当”。他这次回村就不回石家庄了。王云辉没呆多久，说了句“他已经安全送回家了”“身体很好”，拍了个视频就走了。在过去的三年里，她一直是范小勤的“保姆”和“姐姐”。
范家是村里最穷的家庭之一。范嘉发年轻时被毒蛇咬伤右腿，因延误治疗右腿被切断。妻子是智障，年轻时右眼被牛角戳瞎。他们家有两个儿子，和范。国内外的工作全部由范家发负责，他的能力在村里是出了名的。
在村民眼中，范小勤和他的哥哥是“又脏又脏”的孩子。村民们把干净的旧衣服给了范家，过了几天，他们脏得看不到颜色了。走在路上的兄弟们看到老鼠会追上去，把它抓在瓶子里当玩具；他们喜欢在屋前爬两根竹竿，累了就睡在地上；我的衣服总是湿的。村里的幼儿园拒绝收兄弟。
2016年11月，8岁的范小勤在互联网上备受追捧，因为他长得像阿里巴巴集团创始人马立克云。代言、直播、电影的邀请函不断涌来，他家只有一个灯泡的毛坯房一度成为网友打卡的“景点”。
2017年秋，范家发让河北“老大”刘长江带走了儿子。从那以后，范小勤成了“小马主人”。他在社交平台上的生活很热闹：参加电视节目，时装秀，有往返学校的公交，由“A狸”照顾。他4月30日的第一个生日定在5月20日，长长的餐桌上坐满了大人。视频附有“阿里巴巴王子生日派对”字样。
现在，发布这些视频的社交平台账户已经清空了所有内容，没有范小勤作为“小马队长”的生活痕迹。
在石家庄学校，学校保安看到范小勤有一次上课时间一个人在校园里溜达，同学们记得他很少考试，偶尔考一次，只在试卷上画个圈。2020年11月28日，学校下发的通知显示，从2019年12月18日起，范小勤“隔天请假，不参加期末考试”。2020年，他将近两个学期没有出现在课堂上。
范家发不像视频平台上的网友那样了解儿子。儿子到了河北，几乎不主动给对方打电话。“保姆”王云辉有事会联系他。范家发只知道，在离家1500公里的石家庄，范小勤有书可读，有干净的衣服可穿。不像在家里，他只知道有野的地方，“放学后有人可以照顾”。
国庆假期，老板会派人去接他，看望儿子一次。寒假期间，范小勤还将回家呆10天。“老板还说，如果贾凡去不了，他一年给2000元。”范嘉发拒绝了。他家三亩饭年收入六千多。他宁愿少要一亩米的钱，也不愿见儿子。范家发去年因为疫情没有被带到石家庄。
范家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他和刘长江没有书面协议或签订合同。对方口头答应带范小勤去河北石家庄的学校，好好培养他。“如果他学习好，上了大学，如果没考上，就安排去老板的公司工作。”范嘉发说。
范小勤被带到河北后，范家发每年都会接到老板打来的关于“1.8万元生活费”的电话。刘长江帮范家发装修了两层楼，贴了瓷砖，装了厕所，还添置了新家具和门。
范家发被带到南昌签字，成为2019年1月注册的江西马骁大众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20年，占2.8%股份的范家发从公司分红3000元。
他向记者回忆，当时老板说，“你已经成为‘法人’，村里的人以后都不会看不起你了。”直到去年12月，村干部去他家给他
讲清楚法人的责任，他有点着急了，“我也不懂，也没有管，公司赔了我也没有钱还。”天眼查上的信息显示，成立于2018年10月的小马总（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在2020年6月发生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和总经理均由刘长江变为范家发，刘长江和王云辉也退出自然人股东，范小勤新增为自然人股东。
截至2月19日记者发稿前，读到小学三年级的范家发仍为上述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告诉记者，“老板说合同已经解除了”。“他不是说我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解除了吗？”得知自己仍为法定代表人时，范家发反复说，“他跟我说的，我小勤不在那读书了，这件事情就解除了。”
据范家发介绍，除了“解除合同”，刘长江表示公司将继续承担范小勤读书的费用，但之前每年一万块左右的生活费没有了。
范家发坦言，“读小学花不了多少钱的，一年几百块”。村支书黄国兴曾向中青报·中青网记者介绍，“义务教育不花钱，还补贴。读小学的一年补贴500元，初中625元。”据江西省学生资助政策（2020年），义务教育阶段所有学生免学杂费免教科书，家庭经济困难学生获得生活补助，非寄宿生小学每生每年500元，初中每生每年625元。
范小勤对“钱”的数额没有概念，尽管他以“长得像中国最有钱的人”而走红。如今回到石马镇后，依然有媒体和网络主播继续扑向这个距离县城60多公里、两个多小时车程的山脚下的村子，声称“要带网友看看‘小马云’现在怎样了”。
镜头前，有人拿出一张100元的纸币问他，“这是多少（面额）？”范小勤手指在红色纸币上划过，“是两个鸭蛋。”
范家发开始承认，儿子可能没那么聪明。读到四年级，他还不会简单的加减法。范小勤的身高身材瘦小，和4年前“走红时”相差不大。曾经的“保姆”王云辉在网上发出一张12月19日范小勤在河北省一家医院的就诊证明，上面显示，临床诊断他可能患有矮小症。
范家发也收到了王云辉发来的这张证明，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2020年12月底，“老板”刘长江来到石马镇。范家发回忆，老板说小勤以后就在老家读书，不回石家庄了。原因是媒体到范小勤就读的石家庄南栗小学采访，学校担心教学秩序受到影响，建议其转回老家读书。据石家庄一相关工作人员透露，范小勤的学籍尚未转走。
为此，记者致电石家庄南栗小学教育主任赵云霄，对方以“学校有规定，不接受线上采访”为由，拒绝了记者的采访。
提到接下来的日子，范家发陷入焦虑。他数月前向记者表示，尽管儿子有近10个月没有上学，但自己还是没想把儿子接回农村。他只想把眼前的日子过好，让家人吃饱饭，儿子有书读，最好有人管。
而现在，生活又回到了从前。照顾孩子、做饭会挤占他去地里干活的时间，这个只有一条腿的男人觉得分身乏术。范小勤被诊断出来的病症，他还顾不上带儿子去诊治，他也担心家里负担不起医药费。
范小勤又回到了“走红”前那个“又皮又脏”的孩子，穿着沾着油渍的衣服在村里到处跑。隔三差五有陌生人来范家探访，当地村民也见到过“架着很多摄像机来的一大波人”。范小勤会邀请对方来自己家里吃饭，午饭是青菜和粥。来访的人带他去挑选礼物，大多时候，他会每样选两份，一份给哥哥范小勇。
“开心，小勤当然开心。”范家发的语气里有些无奈。只有被来访的人“抓住”时，范小勤要一遍遍重复在石家庄学会的句子，“大家好，我是小马云，我爱你们。”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